熟茶帖

《熟茶帖》
作者：子乐

众人的席
我慢慢退出来了
不是清高
是那一点神
经不起一轮轮
递烟
寒暄
替人写过稿
磨过刀
做过按格式
呼吸的工具
每一篇末尾
都站着一个别人
他懂不懂
会不会误伤
结尾够不够
他顺手转发出去
那时也算真心
只是都被签收过
后来我
只喜欢写诗
自由随意的写
把收件人删了
一两个意象
砸下去
剩下的一大片
交给沉默去守
不必交代来路
不必安排结局
它只认当下
心口忽然一沉的
没被谈判过的
那一瞬
世人是用
一百页的耐性
去换的东西
诗一伸手
就够着了
非是小说轻薄
只是很多人
写着写着
就把自己
押给了故事
而我这一关
只过我自己
小时候
跟爷爷喝茶
只觉得苦
分不出好歹
后来
柜子里渐满
送的赠的买的
名山名寨
一饼饼静静相叠
好的收藏着
多出来的送人
追过山头
品名山名寨
班章的霸
易武的柔
冰岛的甜
嘴在练
心还向外
讨一个懂
也存过新茶
等它醒
如今壶里
常是熟普
汤色深
看不透底
叶底闷着不响
可一口下去
层次
全在喉间排开
苦底还在
都化成了温厚
不刺谁
也不必谁懂
嘴是叼了
人倒自由了
宁可浑着
不肯浅着
一个人闲了
品着茶
写着诗
我不为你改
我也不为自己演
写完
盖壶
满柜的茶
替我沉默着
这一泡归我
闭环在手里
轻轻
合上
——20261111
#子乐禅

附记：微信对话诗人张雪彦，录己语有感，即成诗寄之。

"宁可浑着不肯浅着"这句太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