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东莞（中篇，持续更新）
本帖最后由 樱苑幽士 于 2010-8-9 14:58 编辑此文人物纯属虚构，切莫对号入座
一、我不在东莞，就在去东莞的路上
电话响起，罗汉拿起听筒，那边是老同学yes极富感染力的骂娘声。“日T娘，傻B飞机晚点了！我刚出机场，正在打车去酒店，安顿好就去找你。我艹，现在5点了。到那能赶上走秀么？”还没轮到罗汉答话，电话那头已经自己作答，“算了，我现在直接过去找你，晚上回来再去酒店。”放下电话，想着这小子气急败坏的样子，他笑得肚子都疼了。罗汉完全理解这种气急败坏。欺上瞒下，公然旷工；顶着老婆查岗的压力，编出极其弱智的出差理由；忍痛买全价机票飞来广州，次日还得屁颠屁颠赶回去——就只为了这么一个晚上，而且，当然绝不是为了找老同学聚会而已。傻B的航空公司，几乎使这一切白忙活。yes远在西北，非要这样千里奔袭，只是因为收到了一条短信，内容如下：东莞五星皇城酒店，欧美风情东北韵味，奔驰车模气质文员，94女儿红，大型T台秀。特别推介上海XX学院32位学生妹正式挂牌。此类短信并不陌生，尤其是对那些手机经常联系外地客户的朋友来说。人们通常将其归为“垃圾短信”而果断删除——当然，内容带劲儿的，还会乐滋滋地回味一会儿。不过，对于这条短信的含金量，yes却毫不怀疑。罗汉也不怀疑。只是因为它来自东莞。很少人会无缘无故收到来自东莞的邀请，同样，收信者也很少怀疑其真实性。事实上，全国哪里的色情短信你都可以怀疑，唯独发自东莞的，你大可不信。俗话说：十万佳丽下岭南，百万嫖客去东莞。这就是信誉！半个小时，这厮已经到了楼下，罗汉不敢相信，拿着枪抵着出租车司机的脑袋估计也没这么快吧。他开车出来，yes还没坐稳，就指着手机短信里附带的详细行车路线，说：“走吧，一个半小时应该能到。”因为生活在东莞的“一小时生活圈”，罗汉这些年经常“被聚会”，频率甚至比上学读书时还高，他找到了学生时代没有体会到的集体感和同学之间的“友情”。从这个意义上说，罗汉觉得自己跟中国制造业一样，都挺感激东莞的。上路后，两人一边闲扯，一边展望未来几个小时的美好时光。曾经是酒桌上的叙旧，如今在去东莞市的路上进行，而这比酒精更拉近感情。请人吃饭，不如请人洗澡，这话精辟啊！
车窗外，南方的夜晚珊珊来迟。。。。。 二、二十八镇 镇镇风光 经过详细计算，罗汉选择了时间成本最低的广深高速，这条路现状如下：年久失修的路面，匪夷所思的关卡，变幻莫测的交通指示。幽灵一般的各式车辆，时而飞驰，时而蠕动。此情此景，使他想起张楚的那首歌，“双腿夹着灵魂，赶路匆忙。” 进入东莞境内，路上的车辆变得极具暗示性：车牌主要是外地的，几乎都是轿车，还有时而飘过身边的乘客表情，憧憬，满足。各路人马浩浩荡荡，空气里弥漫着心照不宣的默契。路过加油站，yes钻进旁边的便利店，神神叨叨地捧着一堆瓶瓶罐罐出来，“蚁力神”、“力保健”、“红牛”，发奋图强，杀气腾腾。江湖有云：不到北京，不知官小；不到上海，不知钱少；不到东莞，不知肾不好也。 不久转入号称“黄金走廊”的107国道，这表达很艺术化，可事实上，像所有国道一样，这条路破败不堪、危机重重，充斥着各式机动车的噪音、尾气，夹杂着横冲直撞的各色人等，颓废的店铺和居民占据两边。诡异的是，这样穿乡越镇的公路，却时时有金碧辉煌的各色“酒店”、“会所”在道边矗立，其中不乏五星级酒店。霓虹闪烁，极尽暧昧。“黄金”两字，就此而来。外人常常惊叹：一个镇的豪华酒店数量，堪比一个中等城市。这些人未必知道，东莞一个镇的年轻外来人口，庶几也可与一个中等城市相比。 很多人都到过东莞，但未必到过东莞市区。罗汉没去过（即使他住的地方仍算东莞行政区内），经常来广东的yes也没去过。两人对东莞各个镇的情况如数家珍，对东莞市区却毫无兴趣。事实上，东莞的知名度很大程度上是由它所辖的28镇得来的。不光是寻欢客，一般人对于东莞的印象——世界工厂、民工之乡——大多也产生于因制造业而存在、演变的乡镇。这个城市的灵魂，似乎始终游离于市区那索然无味的城市文明之外，而在这些杂色斑驳、光怪陆离的小镇中澎湃生长。 三、走秀 皇城酒店，这是本镇最豪华的酒店，小镇外围的荒郊野地之中，一栋金色大厦傲然挺立，通体散发着亮彻夜空的光芒，突兀得令人恍惚。这地方名为“酒店”，其实没有客房，也不留宿。挂着羊头，卖的是“人肉”。整栋大厦数百个（套）房间，全是豪华奢侈的桑拿房。 桑拿这个词实在是现代汉语词汇中最销魂的一个，连发音都令人发酥。旧时说法“青楼”，令人遐想，现代人的创意都用在了词义演变上，干巴巴的白话文也可以意味深长。当然，“桑拿”前面在家上“东莞式”仨字，就妙不可言。 罗汉正在胡思乱想，只听“先生您好，皇城酒店有您更精彩！”是酒店门口的一群迎宾小姐。衣着光鲜，笑容可掬。 两人昂首挺胸，目不斜视。这些小姐很漂亮，但是这时大家都还是人，不是狼。 大厅里一位知客走过来，点头哈腰说：“先生，请问桑拿还是沐足？” “桑拿，刚刚打电话给主管。”来之前yes已经按照短信联系了一位主管。 “请问先生手机尾号是多少？” 罗汉告诉了她号码，她用对讲机唧唧歪歪了一阵。过了两分钟，一个瘦小的身影健步如飞赶了过来。这位就是主管——四等，有的地方也叫经理、主任。 一番热情寒暄后，主管领着二人穿过大堂，来到酒店的夜总会。通过介绍得知，本地收费标准为房费加小费，分不同的级别。这几天正赶上酒店举行“上海滩风情之夜”活动，据说是新招了一批上海XX学院出来“社会实践”的学生，在这里打短工。夜总会门廊里，已经密密麻麻挂满了姹紫嫣红的美人照，摄影技术高超，模特表演一流，千姿百态，勾魂摄魄。照片里的人，官方说法叫“性从业人员”，通俗说法叫“小姐”，在东莞，大家称之为“技师”，或直接说“女孩子”，前者听起来专业，后者听起来亲昵。照片下方，是该技师的工号和个人签名档，活力四射，生气勃勃。 妖娆的灯光下，罗汉感觉心跳加速，再看yes，一张脸也生气勃勃起来。此刻在大厅正中的T型台上，一场山寨“时装秀”正在火热进行。一排排性感佳丽在环绕全场的靡靡之音中轮番登场，燕瘦环肥，曼妙天成，泳装、内衣、薄纱、旗袍、礼服、制服，不一而足，千娇百媚，仪态万方。这就是走秀，细数之下，登台者竟达两百人之多。“东莞式”三个字的份量这才开始显示出来，性交易已经脱离了一手交钱，一手脱裤的猥琐，化身为丰富而高雅的精神享受了。“值了，值了，没白来。”yes啧啧有声，“不愧是大手笔，跟TM过年看春晚似的。” 罗汉刚呷的一口红酒差点喷出来。“这算个屁！这比你在家看毛片都刺激。看得见又摸得着，这才是东莞精神。” 确实，满眼春色不过瘾，任君采撷才过瘾。台下的一桌桌客人，此刻心里都无比踏实，黑暗的角落里，欲望开始发酵，无数双眼睛闪着狼一般的光芒。主管们开始穿梭往来，为客人送上玫瑰花枝，看中哪位女孩子，客人们即示意经理将花送上。 眼花缭乱了半天，二人只觉喉头发干，一根烟叼在嘴上，却忘了点。这时一位装扮犹如圣诞树一般的帅哥走了出来，“各位嘉宾，各位朋友，欢迎来到大型T台秀，浓情上海滩。。。。。。”一番动员讲话后，宣布开始今晚的抽奖仪式。 “抽奖？”两人对视一眼。 为丰富客人“性前”生活，东莞的酒店经常举办各种活动，任何节日和事件都可以拿来为东莞“桑拿产业“助威。情人节、七夕这种节日，当然得大办特办，国庆、中秋等节日，普天同庆，当然也不例外，还有一些如迎奥运、迎亚运、庆世博等特殊活动。祖国母亲可以选择性遗忘性产业，但是这个行业可能比什么都更爱今天的中国——哦，也许不如房地产业爱的那么强烈，那么死去活来。 抽奖也有花样：十位佳丽站在台上，每人胸前挂一个气球，由前十位到达酒店的客人上台将气球弄破，奖券就藏于其中。不许用手，不许用头，不许用屁股，因为气球挂的很低，似乎只能用腰以下、腿以上的部位发力。奖品丰厚，中奖者桑拿费用可减免，而且是百分之百中奖。 台下开始骚动起来，十位幸运者意气风发上台，在主持人的插科打诨中与美女开始第一次亲密接触。 罗汉和yes是第十二位到达的客人，就差7分钟。 “傻B飞机，日他娘！”两人同时开骂。 咋没人捧场呢Q-52Q 金鱼缸 半个多小时后，走秀结束，客人们左拥右抱络绎而出，罗汉、yes两人心荡神怡，难以决定玫瑰给谁，四等不愧是业务骨干，二话不说，带他们进行二次选择——美女吧。 这里俗称“金鱼缸”——又一个妙不可言的词儿。一个大房间被一堵玻璃幕墙隔开了两个世界。那一边，是柔情款款的女人，强烈的灯光照射下，丰乳肥臀，一览无余。这一边，是如饥似渴的男人，接踵并肩，跃跃欲试。这堵玻璃墙是单面可视的，也就是说客人们能看到技师，并可以指指点点，品头论足，但是技师们却看不见客人，只能凭感觉展现自己最诱惑的一面，表演难度堪比好莱坞特效片中的明星。“谁想出来的，真TM太有才了！”yes不禁折服。 这是另一种刺激，像在黑夜里偷窥光明，角落里觊觎世界，林彪在家阴谋推翻毛主席。所有的羞涩、矜持都被这一堵魔幻的墙消弭于无形。 四等开始介绍不同的级别：某某工号系列的，属于“B牌”，小费500；某某系列，属于“小公主”，小费500；往上是“A牌”，小费600；然后是“模特”，小费800；最后是“丽人”，小费1000.分类的标准主要是身高。身高1.60米以上的才能算“A牌”。模特就高的出奇。间或也有特殊标准，比如小公主通常长相清纯可爱，丽人要气质出众，直追电影明星。 罗汉如愿以偿，挑到了一位“模特”，据说就是那批“沪上名媛”之一。按他的话来说，这女孩子有一种“初恋的感觉”。 此刻“初恋”正亲热地挽着罗汉的手，像白雪公主拉着个小矮人。 完事前，嫖客都是诗人，完事后，诗人也不过是钱花出去的嫖客。yes没有罗汉那么诗情画意，主要原因是他的初恋实在不堪回首，那女人今天回想起来只会倒尽胃口。他看中了一位“B牌”的女孩，看上去有点不合时宜的冷漠，yes想满足一下自己的征服欲。 不过他心里清楚得很，能征服这女人的，是500块的小费罢了。 yes指着她，对四等说：“就这个吧，168号。”跟所有客人一样，他的口气像是在菜市场买根黄瓜。 靠，航空公司确实够混蛋的。
我不喜欢上海 呵呵
继续更新… 小樱同学别偷懒，继续更新，等着看呢 女儿红
这根黄瓜的名字叫小雪。
小雪的冷漠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什么“美丽的忧愁”，她只是心情不好罢了。最近她比较倒霉，刚买的手机坏了，贪便宜买了个水货，结果不能保修。赶上这两天客人给的小费都是刷卡的，按照酒店里的规定，刷卡的小费要扣一部分手续费，而且还得到月底才能结现。本来500块的小费，酒店要收100的，这样又得贴进去几十。没办法，客人要刷卡，酒店不能拒绝，技师就更没话说了。东莞的大型桑拿场所都是公司化管理，对员工的规定多得很，稍有不慎就扣钱或撵人。前一阵子，有个女孩子就因为客人临走的时候随便跟经理说了一句“态度不够热情”，就被罚了500.“什么玩意儿！嫌我叫床声小，明说就是了。”那个女孩子气的想走，但是最终还是留下了。现在工厂妹满街都是，1995年出生的，毛儿都没长齐，都挂牌“女儿红”了。皮肉生意，最看得出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残酷。能在这样规范的酒店里做桑拿，比起一些不知底细的桑拿浴足场，还有那些被桑拿行当淘汰的站街妹和发廊妹，真是好很多了，至少安全些，稳定些，至少公司还每月组织体检。小雪知道，在有些镇，还有商场型快捷服务，类似“100块钱5次草地”之类，快餐风格的，那些女孩子什么客人都敢接，得艾滋都不知道。“老板，来100块的”，想起来都觉得恶心后怕。
在这个行当里，小雪还自诩不算差，虽然她已经22岁了，年纪已经算大的了，不过天生丽质的她，有着陕南女子引以为傲的柔韧身材和娇嫩皮肤，脱了衣服后，说是十七八岁，也没人怀疑。而且桑拿这一行，昼伏夜出，工作时间不断洗澡，所以皮肤保持白皙不难。小雪每月收入过万，算是中产阶级。不过她很省，镇上也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只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超市，偶尔去买买日用品，公司有宿舍，她也不想去组那些农民房。最大的消费就是酒店规定统一购买的成人用品，价格贵的出奇。她包里放着一盒杂牌的安全套，5块钱一个，按摩油50块一瓶，还有情趣内衣，成人玩具，质量差又贵，还不许自己买。小雪听说过，东莞这些酒店的服务用品都是专门采购的，真是商机无限。据说最早做按摩油的一个工厂，老板先前也是做桑拿小姐的。人比人，气死人。
做桑拿小姐的，基本都是为了钱，有些急需钱，亲人生病、弟妹上学什么的最多，也有那么一些女孩子，也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只是因为不想打工过得那么辛苦，想快点攒一笔钱，回家做生意，嫁人。再有就是男人拉下水的了，小雪就是这样。她来自山区，不想一辈子翻山越岭，两年前来到广东省，在一家鞋厂打工，从早到晚守着流水线，一个月累死累活才挣一千块。那时有几个老乡跑到东莞坐台，也鼓动她下水，她没有。她有个男朋友，是同乡，人长得挺帅，两个人相处得不错。后来男朋友听说东莞女孩子赚钱容易，竟也劝她去。小雪以前听说过，很多做桑拿的都是自己赚钱养着男朋友的。那时候她觉得不可思议，觉得女人怎么会这么贱，男人又怎么会这么没用。到了自己身上，她才明白，贱点不要紧，最可怕的是孤独，男人没用也不要紧，只要会哄女孩子开心。背井离乡，孤苦伶仃，没个人陪着，过不下去。
半年前她来到这里。因为身高不够1米60，长相不够清纯，所以只能算“B牌”。这里一共有两三百技师，哪里的都有，大多数以前都是在东莞厂里做工的，也有不少是深圳、广州、韶关来的，还有一些是从老家直接过来做桑拿的。东莞之所以成为这些人的选择，主要是因为这里“人多势众”，既有规模，又有规则。
不过，在小雪看来，在东莞做“小姐”真是比做工人轻松不了多少。尽管没做这行前，别人跟她描述过很多，但是到了进酒店后培训时，她还是傻了眼。从来没想到跟男人干那个事，是这么麻烦，这么累人。从一开始，酒店里负责培训的“师姐”就明确跟所有女孩子们说，客人来东莞，是来享受服务的，我们要无微不至。这个大家叫“师姐”的女孩子是东北的，其实比小雪还年轻，但已经是这一行的老手，经验丰富，风格奔放。长相虽然一般，胜在下的去手，下的去嘴，所以客人很多。一开始小雪没当回事，不就是全套服务嘛，她听的多了，一摸二吹三做，躺下坐下趴下，如此而已。可事情远不是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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